“老江啊。”
“能别把人叫得跟某种越老越辣的药材一样吗？”
“那就小夏夏。”
“我时常会怀疑你有什么险恶的用心，因为在我的印象里，你好像就没怎么正经喊过我的名字。”
“那多不好意思啊，我可是个相当内向的人，这辈子都不可能正经喊别人名字的——哎，成曦成曦，你手里那瓶沐浴露的泵头弹开了，估计没拧牢，当心喷到身上。”
“哎呀，真的。”
我下意识地招呼起不远处的成曦，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是由她在收拾的，毕竟我对化妆品之类的也不是很了解，顶多也就是知道些许大类和品牌而已，那么这一块儿还是由时髦的现代女性来处理最妥当。
至于我自己，则是和江书夏在卧室的空地上，收拾一些中大件的物品。
比如说……拆解椅子。
“你怎么还特地整了个椅子，我看这边配套的桌椅是有的啊。”我不禁指向被江书夏收到角落里去的靠椅，而她端着被拆卸的椅子靠垫，说道：“有自然是有的，但那已经是老物件了。棱角非常硬，完全不符合人体工程学，坐久了大腿下侧会发麻，还调不了坐高，直接影响到我码字的效率。既然如此，还不如直接买个新的。”
“这样，倒不是不能理解。”我微微颔首。
毕竟在码字遇上瓶颈的时候，外界任何小小的细节都会放大无数倍，因此想要集中精神，还是需要相对适宜的环境的。
记得上次我就因为指甲边缘不够光滑而放了读者三天的鸽子，当然，给他们的理由是，手指受了伤，去了趟医院。
“话说回来，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，会自己事先整理好大半，然后让我们过来收个尾搬出去，没想到基本都没怎么动过啊。”
我环顾这满是生活气息的卧室，半开的推拉式衣柜门、叠得很是随性的单人床、摆在鞋架旁的除菌喷雾、大小各异的快递包装箱、头部沾着絮状尘埃的扫把……除了整个房间偏女性风格的色调，以及还晾在阳台上的女性衣物以外，我基本感觉不到多么美好的梦想。
“我当然是这个打算的，但我网购的搬家纸箱到得太慢，昨天傍晚六点才配送到的，想收拾也来不及收拾，”江书夏有些无奈地一叹，又意味深长地望着我，说道：“不过姑且是把一些比较私密的东西收拾好了，让你失望了？”
“没错，大失所望。”
“咦，你今天倒是实诚。”江书夏略显意外地望着我。
“当然，我做人一直都是诚信为本，”我一本正经地说道，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网名，而后指向角落的某只纸箱：“所以我能拆开那个箱子吗？我总感觉它没封好，重新弄一下吧。”
江书夏的眉梢微微一挑，说道：“你是说那个贴着‘野外生存’便签的箱子？”
“学姐学姐，其实我也很好奇那个箱子，你还参加过这么刺激的活动啊，里面都装的是什么呀？”成曦自卫生间探出半个身子来，怀里揣了个塑料脸盆，里头盛着瓶瓶罐罐的化妆品，我一眼只认出一款赫○娜绿宝瓶，任君仙以前也用过这个牌子所以我有一些印象。
江书夏的视线在我和成曦之间往复，像是在锁定犯罪嫌疑人的警长，而最终定格在了我的面孔上，说道：“她不像是装的，至于你……猜出来了？”
“哦？”我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：“看来我没有猜错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允许你打开它？”
“但谁能忍住打开潘多拉魔盒的冲动呢？”
“你不是佛儒道三修吗？佛讲自戒，儒讲德礼，道讲不争，难道这还灭却不了你的心头火吗？”
“人欲如杂草，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”
“学长你们打什么哑谜呢？”成曦完全处在摸不着头脑的状态，而我见她可怜，便答道：“以你的智商想不明白是很正——我○，快把你手里的马桶吸放下，你想用那玩意儿对我做什么？”
“给您脸上盖个漂亮的圆印，再标注屠宰场、序号、年月日信息。”
“亲爱的学妹，那好像是给猪肉盖的印哦？难道在你的眼中，学长是和肉猪一个级别的存在的吗？”
“学长你太高看自己了，肉猪还能吃呢，你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二氧化碳制造器，对地球没有半点好处，”成曦不屑地冲我撇撇嘴，但还是收起可怖的马桶吸，说道：“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“很简单的事情，”我也不再故弄玄虚，解释道：“‘野外生存’其实就是一个字谜。”
“啊？字谜？”
“哎，让老夫来给你涨涨知识吧，”我侃侃而谈道：“野外呢，指的是远离城市的地区，在古代，这一类地区可以称为‘冂（jiong，第一声）’，就是景阳冈的冈字，挖掉里面的叉叉。至于生存，动作主体当然是‘人’啦，所以不难发现，这个‘野外生存’指的是‘冂’和‘人’的组合体，也就是一个‘内’字。那么问题来了，以‘内’字开头，还需要用打字谜的方式进行掩饰的东西，究竟会是什么呢？”
“内？内的话——啊。”
说到这个份上，显然成曦也是明白里头的门道，一下子露出恍然的神色，紧接着便是无比嫌弃地望着我，说道：“学长，你歪脑筋动得是真的快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，正常人谁会联想到这方面去，难道就不可能真的是野外生存用品吗？”
“开玩笑，世界上谁都可能沉迷于野外生存，但唯独她不可能。”我指向神情平静的江书夏。
“这又是为什么？”
“那可是野外生存，你见过扛着电脑去野外生存的吗？她可是为了码字而生存的怪物，以她的性格，怎么也不可能选择这种耗费时间的爱好的。”
“那手机呢？带手机去总不奇怪吧？还有太阳能充电器。”
“但手机码的字和电脑码的字是不一样的。”
“不都是打字吗？”
“胸和臀还都是肉呢，但手感能一样吗？”
“——”
成曦很是嫌弃地望着我，但我觉得这个类比用得极妙，通俗易懂，生动形象。
“我还是觉得不靠谱，”成曦扭头望向一言不发的江书夏，眨眨眼问道：“江学姐，麻烦你公布答案。”
“可以，”江书夏微微颔首，面不改色地答道：“答案是——他猜得没错。”
“你看吧，这方面我可是天才。”我忍不住一刮自己的鼻子。
“但是和我预设的解释不一样，”江书夏有些玩味地望着我，说道：“我是从野外生存联想到野人，而野人身上只有最基本的贴身衣物，这才指向最终答案的，你倒是给了我一个全新的解答逻辑。谢谢你，工具人，你的解释必可活用于我的作品里。”
“我就知道这是你特制的诱捕器。”我顿时撇撇嘴。
无非是她在自己的小说里准备写一个类似的场景，想看看现实里的人会不会上钩，或者又什么特别的反应没有。
“但这不重要，我为工具人的身份而自豪，现在重要的是——我能拆开那个箱子了吗？”我抛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。
“当然不能。”江书夏宛如看白痴般看着我。
“为什么？我这不都猜对了吗？烧了我多少的脑细胞啊，没个十七八秒是恢复不了的。”
“蠢货，”江书夏露出几分讽刺而肆意的笑容，说道：“这又不是有奖竞猜。”
“你这样不好，又要马儿跑，又要马儿不吃草，历史已经无数次地证明，这是违反世界的运转法则的，跟造永动机是一个道理。”
“没事的，你跑死了也好，饿死了也罢，都不要紧的。大不了我到时候换一匹马就行，世上不知道有多少马求着给我骑，正所谓一个李云东倒下了，还会有千千万万个李云东站起来，春撒一粒种，秋收万斗粮。”
“——”
我觉得她都可以去评一个可持续发展先进代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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